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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在思考什么


评论(0)|2015-03-19|发布:selina |收藏

文学在思考什么

  皮埃尔·马舍雷(Pierre Macherey),马克思主义理论家阿尔都塞的弟子,“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一派的中坚力量,其代表作有《文学生产理论》及《论作为一种观念形式的文学》等。

  文学描绘世界,哲学解释世界,所以先有文学,后有哲学。古人相信世界由神主宰,对世界没有疑问,那是荷马史诗的时代。人一旦对世界产生怀疑,开始问“为什么”的时候,就产生了哲学。哲学虽然晚于文学,却决定着文学的形式和内容。也就是说,每个时代的文学必然与当时的哲学思潮相适应,自觉不自觉地体现着作家所信仰的哲学观点。在哲学与文学关系最为密切的时代里,甚至出现过直接反映哲学观点的文学作品,例如法国18世纪启蒙运动时期的哲理小说,以及20世纪的存在主义文学。不过直到19世纪之前,文学的本意是人文知识,哲学则是智慧的同义词,哲人则泛指在科学各个领域里取得卓越成就的先贤。

  从18世纪末开始,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社会科学的分类越来越细,逐渐明确了文学、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各种学科的界限。斯达尔夫人在1800年发表的《论文学与社会建制的关系》 赋予了文学以现代的意义,开启了迄今已有两个世纪的文学时代。这个时代里的文学拥有广大的读者,哲学则相反地成了少数思考人类命运的哲学家们的奥秘。人们往往觉得优秀的文学作品富于哲理,有的哲学著作也文采斐然,但是对这两门学科的界限却习以为常。直到1990年,法国文艺理论家皮埃尔·马舍雷(Pierre Macherey)的论著《文学在思考什么——文学哲学的练习》问世,才对“文学与哲学的分割是否已经过时”这个重要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马舍雷认为“创作”就是创造,是由人的意志和主观能动性决定的,因此是一个属于人道主义思想体系的概念。但是西方现代社会里的人已经被异化了,不再是自己的主人,因此所谓创作其实只是生产。也就是说,作家只能在社会历史限定的范围内,像工人一样加工业已存在的各种素材,生产出反映特定意识形态的作品。这一观点无疑受到了马克思关于生产和异化等理论的影响,所以他和戈尔德曼一样,被公认为是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学批评家。

  在《文学在思考什么》中,马舍雷从哲学角度解读文学经典,提出了“文学哲学”的概念,即以研究哲学的方式来阅读文学作品,理清文本中将哲学和文学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线索,从中找到哲学意义上的真理,以此来摆脱文学与哲学的对抗。为了论证“文学哲学”的概念,马舍雷有意不按年代顺序,而是围绕“历史的道路”、“在事物深处”、“一切都该消失”3个题目,随机选择了9位经典作家的文本,其中不少还是被人们忽视或遗忘的作品。从萨德的《索多玛120天》(1784)到福柯的《雷蒙·鲁塞尔》(1963),它们恰恰贯穿了整个文学时代。

  马舍雷论述文学哲学的依据是与作品有关的时代背景、哲学思潮、作者的思想观点和创作形式,归根结底仍然是继承了社会学批评的传统。需要强调的是,文学哲学是作家们自发的哲学,不存在雨果的哲学或福楼拜的哲学,因为他们不是有意识地按照自己的哲学观点来写小说,而是由文学的形式本身生产出从哲学角度才能揭示的思想。由此可见,文学哲学是马舍雷文学生产理论的新发展。

  作家本人的哲学观点和政治思想

  斯达尔夫人(1766—1817)著有《论文学与社会建制的关系》和《德意志论》(1810),也创作了一些爱情小说,因而被公认为文艺理论家和浪漫主义文学的先驱,但是她的政治思想与文学作品之间的联系却并未受到重视。当年斯达尔夫人被拿破仑驱逐出境到德国,以欣赏的目光创造了理想中的德意志,赞同跨越国界的世界性文化,马舍雷认为她在《论文学与社会建制的关系》中讨论的文学问题,实际上就是关于民族身份、民族文化和文化交流的问题。她以自己为原型塑造了“外国美女” 黛尔菲娜和柯丽娜,也就是她在小说中的代言人,从而使文学作品具有了哲学的内涵。

  又如法国文学史上声名狼藉的色情作家萨德侯爵(1740—1814),他的小说长期被列为禁书,写于监狱中的《索多玛120天》更是以描写残暴的性虐狂行为而骇人听闻。其实萨德曾经积极参加法国大革命,甚至幻想建立共和国,他的小说中常有大段的哲学议论。《索多玛120天》是一部理论性的虚构作品,提出了许多涉及哲学、政治、宗教和伦理等重大问题的观点。例如,是自然导致了人的欲望,造成了人与人的不平等,因为人只有在不平等的情况下才会感到幸福,在人人平等和不存在差别的地方,幸福永远不会存在;人的胃口越吃越大,坏事做得越多就越想做坏事等等,这些惊世骇俗的论点无疑属于哲学的范畴。

  哲学家对作家的影响

  乔治·桑(1804—1876)的小说《斯匹里底翁》是题献给她的密友、哲学家皮埃尔·勒鲁的,现在几乎已经被人遗忘。小说讲述的是意大利修道院长斯匹里底翁献身于思辨、科学和哲学研究,体现了勒鲁对天主教的否定,是勒鲁的哲学思想在小说中的移植。福楼拜的小说《布瓦尔和白居谢》写布瓦尔和白居谢不厌其烦地研究各种学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人们普遍以为这是一本嘲笑蠢人的书。而马舍雷却认为他们一次次的努力和失败,正体现了哲学家勒鲁赖以成名的“循环”理论。勒鲁认为我们利用种子、空气、土壤、水和肥料生产食物,然后将它们转换成粪便,再生产出新的食物,这就是大自然在生产与消费之间建立的一种循环。在福楼拜的《圣安东尼的诱惑》中,安东尼看到斯宾诺莎的《伦理学》后惊喜若狂,其实他进行探索的灵感就借自斯宾诺莎的哲学。

  雷蒙·格诺(1903—1976)是位风格怪异的作家,他听过流亡法国的俄国哲学家科耶夫讲授的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在1947年根据讲义出版了署名科耶夫的《黑格尔导读》。格诺还把科耶夫写进了自己的小说:《生命的星期天》里瓦伦丁·布鲁就是科耶夫的化身,《吾友皮埃洛》中互相对抗的团结乐园与波尔德弗小教堂,在科耶夫的体系中分别对应于“此岸”和 “彼岸”,因此参照科耶夫的哲学才能更好地理解格诺的小说。

  时代背景和社会环境

  在分析雨果的《悲惨世界》的时候,马舍雷首先引用了《共产党宣言》中关于无产阶级处于社会底层的论述,同时阐明了“连载小说”这一文学形式的来龙去脉,指出随着新的大众读者群的出现,大众已经成为当时作家集体创作的题材。其中雨果的《悲惨世界》则达到了这种艺术的顶峰:他把冉阿让塑造成承载整个悲惨社会的人物,使小说具有了认识社会的功能和哲学的意义。

  弗洛伊德认为语言的反常现象可以追溯到无意识的另一种话语,超现实主义主张语言表达要摆脱一切束缚的规则才能显示真实的内容。福柯的《雷蒙·鲁塞尔》就是这个研究领域里的一份既非文学也非哲学的经典。鲁塞尔每天坚持不懈地写作,坚信自己的作品具有无法估量的艺术价值,自认为会比雨果和拿破仑更加光荣。精神病医生雅内认为他患的是精神强迫症,诱因就是文学创作,实际上是躲到文学这个虚构的世界里去逃避现实。但是福柯拒绝从人的角度去看待鲁塞尔的疾病,而是到鲁塞尔的作品中去探索文学与语言的根本关系,对惯用的语言实践和思考方式提出质疑,福柯的这部作品涉及到哲学范畴,却不像他的其他作品那样受到重视。

  《文学在思考什么》出版后不久,法国哲学家安德烈·孔特-斯蓬维尔发表的《美德浅论》,深入浅出地论述了人类的18种美德,例如礼貌只是纯形式的美德,彬彬有礼的坏蛋比野蛮的坏蛋更可恶;勇气不是美德,而是歹徒和伟人共有的品质等。该书由于通俗生动而被译成了23种语言。斯蓬维尔为哲学的普及和大众化作出的贡献,与马舍雷提出的哲学融合于文学的“文学哲学”理论相辅相成,都在使文学和哲学这两门学科相互接近。在当代跨学科研究不断发展的趋势下,这些新出现的文化现象应该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和认真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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