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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体制改革的文化学解释


2014-05-26

  中国现有的政治体制是苏式体制的翻版,尽管它带有某些中国特色。这种政治体制的未来如何?在中国,是否会象在东欧和前苏联那样,或象在台湾那样,原有的体制突然终结,社会在一夜之间转型为宪政体制?这正是今日中国政治体制改革所要探讨的问题之一。


  一、文化传播学解释


  为什么苏式体制在其发源地消失了,而在中国仍然存在?这在文化传播学上,可以解释为文化传播和冲击的递减效应。当一种文化(器物的、时尚的、政治的、制度的、或思想的)与另一种文化竞争时,新文化的传播力度从其核心区域到边远地区是效应递减的。它在其传播的核心区域取代了旧文化,但对于边远地区来说,它的力度已经衰减,甚至成了强弩之末。如果旧的文化在边远地区尚有一定的抵抗力,那么旧文化会遗存下来。这就正如我们有时会看到的,某种时尚的款式在它流行的核心地区消失后,人们在某个边远的地区,仍可以见到它的残存形式。对于政治文化和政治体制的竞争、传播和消亡来说,其道理是一样的。无论从地理距离还是文化距离来看,中国与东欧和前苏联相比,离民主宪政的发源地和传播中心西欧和北美更遥远。


  一方面是与距离远近有关的递减效应,另一方面是边远地区自身的文化抵抗力。这两种因素相加,就导致了原有文化的遗存。


  尽管中国与当年的东欧和前苏联有相同的政治体制,但中国与欧洲有不同的历史文化传统。这种不同在当年就导致了两地的政治家、军人和民众对于同一场政治冲击波的不同反应。欧洲的政治家和军队选择了放弃原有体制,而在中国,所选择的却是不惜代价对原有体制的坚守。这就是中国原有的政治文化积累下来的一种文化抵抗力,使得原有的政治体制在当年的政治文化冲击波中得以幸存下来。


  二、不同的党文化背景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在与大陆有同样文化背景的台湾,国民党选择了主动放弃党国体制呢?是否在大陆也会有同样的可能呢?关于这一点,我们应从国民党的意识形态和该党的教义说起。与希特勒的党国体制和苏式党国体制相比,国民党的党国体制是一种最弱的党国体制。如果说前者有一个民主的有无问题,则后者有一个民主的多少问题。


  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是因为,按孙中山所制定的国民党的教义,该党的最终目标就是建立民主宪政,只不过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要经过军政、训政和宪政三个阶段。在不同的阶段上,民主的多少是不同的。所以从总的过程看,按该党的党义,这是一个从专制体制逐步向宪政体制转型的过程,是一个逐步放开,逐步民主化的过程。在军政阶段,其专制的成分多一些,而在训政阶段,其专制的成分减少,而民主的成分增多。至少按孙中山所制定的国民党的教义,这种党国体制不是为了实现专制而建立的,而是为了实现宪政体制而建立的,是为了自我否定而建立的。


  所以,在国民党内,当蒋经国开放党禁时,尽管党内有阻力和异议,但数十年的党义灌输,使得反对之声在党内缺乏坚实的理论支持。相反,实现民主宪政却是可以理直气壮的。


  反观苏式体制,尽管它有关于“国家消亡”的理论,但却是空泛的。它没有那种关于从专制向宪政转型的类似的自我否定的理论。它认为,无产阶级专政和共产党一党执政就是最民主的,不存在一个自我否定这种专政和执政的问题,不存在比最民主的体制更民主的问题。所以对于苏式体制来说,不存在自我放弃领导权的理论依据。


  这就是说,对台湾的国民党来说,自我放弃领导权,走向民主宪政,是有党的理论为基础的,而在大陆,却没有这样的理论依据。可见,尽管台湾与大陆有相同的历史文化背景,但却没有相同的党文化背景。这种党文化背景的不同,就意味着,台湾的党国体制可以自我否定,而大陆的现有体制却未必会同样如此。


  三、中国现有政治体制的可能结局


  在中国,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探索已有三十多年,石头摸了三十年,而仍然没有摸过河,究其原因,固然有利益的纠缠,但也与党文化有关。如我们在台湾国民党那里看到的,当年蒋经国得以排除党内利益纠缠的阻力,走向宪政,党文化的教条显然助了他一臂之力。


  而在中国大陆现有的理论中,在坚持党的领导与实现民主宪政之间,始终没有沟通的桥梁。党的理论家们只谈前者,而体制外的理论家们只谈后者。双方的理论中都没有包含从现有体制向民主宪政平稳转型的理念。双方都认为,两者实际上是矛盾的,非此即彼。


  不难明白,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要从现有体制向民主宪政平稳转型,需要有意识形态的支持。特别是对于执政党来说,如果它不能发展出一种新的理论,或至少是某种党内共识,或某种价值导向,将民主宪政作为未来的目标,不能在坚持党的领导与实现民主宪政之间找到某种交集、衔接或沟通,那么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未来不容乐观。


  倘若在执政党内,能够形成某种理论、共识或执政路线,将民主宪政作为政治体制改革的目标,那么,中国现有的政治体制有可能以台湾模式主动和平终结,或者它会演变为一种类似虚君实宪的新政体。

 

    作者:周农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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